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如何造就？

——对北京加速打造国际科技创新中心的建议思考

　　近年来，全球科技人才竞争格局深刻演变，高层次人才已成为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建设的核心战略资源。科睿唯安最新发布的2025年“全球高被引科学家”名单显示，我国入选规模稳居全球第二，但增速首次出现回调；北京多所高校、研究机构的学者入选，涵盖化学、材料科学、交叉学科等多个领域，但不容忽视的是，在原始创新、人才结构、国际影响力等方面仍然面临挑战。

　　适逢“十五五”开局之年，准确把握全球顶尖科学家流动趋势，破解人才发展深层次障碍，对北京加快建设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具有重要意义。本文基于最新数据与案例，深入分析问题症结，提出针对性对策建议。

现状与态势

全球高被引科学家格局中的北京方位

　　近年来，北京作为全国科技创新中心，持续强化战略部署，在科创平台建设、人才政策创新等方面取得显著进展。通过高标准推进“三城一区”主平台建设，布局一批国家实验室和新型研发机构，并深化中关村先行先试改革，推出前沿人才政策，为集聚高层次人才提供了有力支撑。在此基础上，观察全球顶尖科学家流动与分布格局，对北京找准自身方位、明确未来方向尤为重要。

　　从全球视野看，顶尖科学家分布呈现“美强中稳”的基本格局。科睿唯安2025年数据显示，美国以2670人次的入选规模稳居全球首位，其37.4%的占比较去年微增1.0%。中国大陆以1406人次保持全球第二，中国科学院、北京大学等机构表现突出，其中北京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单院有15人次上榜，但19.7%的全球份额较2024年回落0.7%，打破了自2018年以来持续上升的势头。过去七年我国全球占比实现倍增，但与美国仍有上千人次的差距，凸显了科技竞争力提升的长期性与艰巨性。

　　聚焦北京，其科研机构表现突出。中国科学院以258人次的规模蝉联全球机构榜首，清华大学以92人次位列全球第四，展现了北京作为国家科技创新中心的雄厚实力。然而深入数据发现，由于国内入选科学家数量超过20人次的高校仅16所，呈现明显的梯队断层现象；在学科分布上，我国学者主要集中在材料科学、化学、工程学等传统优势领域，在生命科学、医学等前沿方向的顶尖人才储备，与美国“常春藤”联盟高校相比仍显不足。这些结构性问题同样反映在北京的科研机构中，长此以往，会对北京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建设造成影响。

　　当前，全球科技人才竞争态势日趋激烈，北京面临一些挑战。数据显示，全球前五个国家和地区占据了高被引科学家总人次的75%，瑞士重返前十而新加坡跌出榜单，反映出顶尖人才集聚效应的动态变化。这种格局意味着北京不仅要应对国内城市间的人才竞争，更要在全球范围内与硅谷、波士顿等国际创新高地争夺顶尖智力资源。在当前逆全球化思潮涌动、关键技术领域竞争加剧的背景下，如何吸引和留住世界一流人才，已成为北京建设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必须破解的课题。

问题与挑战

创新效能提升仍存空间

　　结合2025年“全球高被引科学家”名单及其他数据进行分析，笔者认为，在建设国际科技创新中心进程中，北京主要面临以下挑战：

　　顶尖人才的原始创新引领与团队效能尚未充分发挥。高被引科学家榜单主要反映论文影响力，但衡量科技创新中心核心竞争力的关键在于“从0到1”的原始创新能力。正如清华大学讲席教授丘成桐所言，北京需要更多“引领性创新”。当前科研生态在评价导向上仍一定程度存在“追热点、轻长远”的倾向，对需要长期投入、高风险的前沿探索包容与支持不足。

　　青年科技人才成长通道需进一步畅通。青年科学家是科技创新的生力军和未来顶尖人才的蓄水池。虽然北京拥有丰富的青年科技人才资源，但在独立承担重大课题、获得稳定科研支持、组建团队、职业发展前景等方面仍面临诸多瓶颈。“破四唯”改革在落地过程中，部分地区和单位仍存在路径依赖，不利于青年人才脱颖而出。

　　国际化人才吸引与服务体系需提质增效。北京雁栖湖应用数学研究院近四成为外籍人员的经验表明，国际化环境对顶尖人才至关重要。然而，整体而言，北京在吸引外籍顶尖科学家，营造国际化工作生活环境，提供便捷的出入境、居留、医疗等服务方面，与全球顶尖创新城市相比仍有差距，国际人才社区的建设品质和覆盖面有待提升。

　　大科学装置集聚效应与人才耦合效能待释放。大科学装置是聚集顶尖科学家的有效平台。北京怀柔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已布局多个大科学装置。关键在于如何让这些装置不仅建得好，更能用得好，吸引全球顶尖团队来京开展合作研究，并培养和留住一批懂装置、善用装置的专业技术人才和科学家，形成装置建设与人才集聚相互促进的良性循环。

　　学科交叉与产学研融合深度有待拓展。从斯坦福与爱思唯尔发布的“全球前2%顶尖科学家榜单”看，内地高校顶尖学者在纳米、材料、能源、人工智能等领域集中，但在跨学科特别是与生命健康、社会科学等的深度融合方面，与全球顶尖高校相比仍有距离，北京在这方面也有待增强。

对策与建议

打造全球顶尖人才向往之地

　　紧扣“十五五”规划建议关于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部署，坚持问题导向和目标牵引，提出以下建议：

　　建设战略科学家梯队，打造顶尖人才“北京方阵”。实施“战略科学家领航计划”，在人工智能、量子信息、生命科学等前沿及关键薄弱领域，以构建“引得进、扎得深、领得强”的制度生态为核心，建立以“科学家工作室”为载体的支持模式。为遴选出的顶尖团队提供“五年一周期、可滚动”的长期稳定经费包干支持，并赋予其在研究方向、团队组建、技术路线、经费使用等方面的充分自主权。配套推动设立“首都原始创新探索奖”，对取得重大原始创新突破的团队给予重奖，并在全市范围内宣传其科学精神，营造崇尚原始创新的文化氛围。

　　构建全链条人才培育体系，筑牢科技创新“人才基座”。为打破青年科技人才面临的“玻璃天花板”，必须构建覆盖职业早期到中期的全周期支撑体系。首要在于推动在京高校与科研机构深化“破四唯”后评价改革，建立以创新能力、质量、实效、贡献为导向的多元化评价体系。在此基础上，实施“强基创新计划”以打破传统学科壁垒，建立跨学科导师组培养机制。支持企业与科研院所共建“未来技术学院”，推行“校企双导师”制，共同培养工程博士和卓越工程师。设立“北京青年人才储备基金”，对35岁以下具有突出潜力的科研人员，提供“3+2”阶段的自主探索式支持。

　　提升人才制度开放度，建设全球一流“科学家港湾”。试点“顶尖人才出入境便利化通道”，为外籍战略科学家及其核心团队成员提供长期多次往返签证和停居留便利。建立“国际人才服务单一窗口”，整合工作许可、居留许可、医疗保健等事项，实现“一窗受理、一并办结”。编制发布《北京国际人才社区建设指引》，在“三城一区”等重点区域建设3–5个示范性国际人才社区，提供符合国际标准的工作生活环境。在此基础上，优化综合服务保障，实施人才安居工程，打造“北京科学家之家”学术共同体，并完善市领导联系服务制度，系统化营造近悦远来的氛围。

　　创新大科学装置“建用育”一体化机制，释放平台人才集聚效能。为解决大科学装置“重建设、轻运营、弱耦合”的问题，须创新管理运行机制。建议对怀柔科学城等重大设施，探索设立专业化的国家实验室或第三方运营机构，负责装置的开放共享、用户服务与技术升级。实施“大科学装置首席科学家”制度与“用户培育计划”，面向全球吸引顶尖团队利用装置开展研究，并为国内青年科研人员提供专项资助和培训，培养一批“懂装置、善设计、能创新”的专业技术人才和科学家。

　　深化体制机制改革，构建学科交叉与产学研融合新生态。支持在京高校率先设立前沿交叉学科学位点与教师双聘制度，改革相关评价与资源分配方式。设立市级“产业导师”特聘岗位与“校企联合研发创新基金”，鼓励企业高层次人才到高校兼职授课、联合指导研究生。同时，推动建立京津冀创新联合体，探索三地人才互认、资源共享机制。探索在特定区域设立“创新政策沙盒”，试点科研成果所有权或长期使用权改革，系统激发面向产业需求的内生动力，构建开放协同的创新生态系统。

　　（作者张晓静、李辉、牛冉分别为北京市科学技术研究院高级经济师、研究员、高级经济师）

　　[本文为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批准号：22&ZD 127）子课题《我国关键核心技术领域人才培养的战略构想与全方位布局研究》阶段性研究成果]